光与影的旅程
2.相处
短暂的休整后,列何卫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沙尘,语气平淡地通知:“该出发了。你阿妈的嘱托,你都清楚了吧?”
“哼,本公主当然知道!”艾米尔立刻扬起下巴回应,试图用高傲掩饰刚刚哭过的痕迹和内心的不安。她小声嘟囔,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真是的,明明我都十二岁了,又不是小孩子……阿妈就是爱瞎操心……”
列何卫只当没听见她的嘀咕,言简意赅:“走。”
“等等!”艾米尔叫住他,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几件精巧却不便行走的首饰,“喂,去给本殿下换匹坐骑来。这沙地脏死了,怎么走?”
列何卫看了看她身上虽然沾尘但依然华贵的裙子,沉默地接过首饰,很快换来了一匹温顺的骆驼。
旅程在沉默中开始。然而不到半小时,骆驼背上的艾米尔就开始感到无聊和不适。
“喂!列何卫!”她忍不住开口打破沉寂,“水呢?我渴了。”
“没了。”列何卫头也不回,言简意赅。最后的清水在昨天照顾她们主仆时已消耗殆尽。
“……那午饭吃什么?”
“干粮。”他拍了拍行囊。
“……你确定没走错路?我怎么觉得这沙丘刚才见过?”她有些不耐烦地在驼背上晃着腿。
列何卫终于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指南针和地图,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沙漠里所有地方都长得一样。跟着指南针,没错。”
艾米尔被噎了一下,气鼓鼓地拽了下骆驼的缰绳:“那你能不能走快点儿?照这个速度,是要走到地老天荒吗?!”
列何卫仰头看了眼坐在驼背上、因颠簸而有些摇晃却还在抱怨的公主,一时竟有些无语。他懒得反驳,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心下腹诽:“成语倒是知道不少。”
突然,一声尖锐的嘶鸣打破了沉闷!一道覆着粘稠黑水的巨大黑影猛地从沙丘后窜出,凶狠地撞向骆驼的腿!
骆驼受惊惨叫,轰然倒地!艾米尔尖叫一声,整个人被甩飞出去!
电光石火间,列何卫猛地蹬地前冲,身形快得带出一道残影,精准地一把接住了坠落的艾米尔,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艾米尔惊魂未定,心脏狂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这个平民稳稳抱在怀里。强烈的羞窘瞬间压过了恐惧,她猛地挣脱开来,踉跄落地,脸颊涨得通红:
“放肆!谁、谁要你多管闲事!本殿下自己也能跳下来!”她色厉内荏地喊道,试图维护摇摇欲坠的尊严。
列何卫挑了挑眉,没理会她的虚张声势,目光锐利地锁定了袭击者——那只体型硕大、双眼散发着幽光的黑水螃蟹。它正挥舞着巨钳,滴落的黑色污水将沙地腐蚀出细小坑洞。
“……没见过这么大的螃蟹。”列何卫低声自语,迅速从行囊中抽出一张韧网,“看来晚餐有着落了。”
“无知的平民!”艾米尔躲到他身后,嘴上却不饶人,“这是墓土常见的黑水蟹!你连这都不认识?”
“哦?”列何卫一边警惕地盯着螃蟹,一边头也不回地反将一军,“看来公主殿下很了解?那抓捕的任务就交给您了?”他作势要把网递过去。
艾米尔看着那狰狞的螃蟹和滴落的腐蚀性液体,声音瞬间卡壳:“……哼!这种粗活当然是你来!本殿下……本殿下命令你抓住它!”她强行给自己找补,“……任务完成得好,本殿下可以慷慨地允许你与我共进晚餐!比你那硬邦邦的干粮强多了!”
列何卫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遵命,殿下。”旋即便身手敏捷地扑向螃蟹,利用沙地和网兜与之周旋。一番不算轻松的战斗后,他终于用网和巧劲将螃蟹制服。
篝火燃起。列何卫正准备处理战利品,忽然觉得脸上和手背有些刺痒,下意识想用手去挠。
“别动!”艾米尔突然急切地喊道,几步冲到他面前,“笨蛋!黑水蟹的污水有腐蚀性!你怎么直接用手碰!”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悔和焦急。
不等列何卫反应,她已经伸出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轻轻覆在他脸上刺痒的地方。“真是麻烦……”她小声抱怨着,动作却异常专注轻柔。
列何卫身体瞬间僵住。从未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的他,只觉得那温暖的手掌和治愈的魔力流过之处,不仅带走了刺痛,更带来一种陌生的、让他无所适从的舒适感。他只能愣愣地看着眼前女孩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火光下,她专注的脸庞似乎褪去了所有尖刺,显得……有点好看。
“好了。”艾米尔收回手,语气试图恢复平淡,却微微有些喘息,似乎消耗不小。“手伸过来。”处理完所有伤口后,她板着小脸,努力让自己的失误听起来像恩赐:“……这次是本殿下疏忽了,忘了提醒你。你休息吧,晚餐我来处理。”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列何卫目瞪口呆。只见尊贵的公主殿下拿着小刀,对着坚硬的蟹壳一通毫无章法的猛撬,动作笨拙得令人心惊胆战,蟹壳没弄开多少,碎渣倒是飞溅得到处都是。
“……还是我来吧。”列何卫实在看不下去,起身想接手。
“不准!”艾米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拒绝,“我说了我来!你等着吃就行!”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根本不会处理这个!
最终,摆在两人面前的晚餐是几块被撬得支离破碎、连壳带肉混在一起、甚至还有一整条腿顽强连在壳上的蟹块。
列何卫:“……”
艾米尔:“……”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列何卫默默地拿起一块,熟练地用匕首撬开完好的蟹腿,剔出饱满的肉,然后一言不发地递到艾米尔面前。
艾米尔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耳尖。她接过蟹肉,声音细若蚊蚋,还强撑着最后的倔强:“……是、是这螃蟹的壳长得太不合理了!”
列何卫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拆解着螃蟹,嘴角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沙漠的夜空下,篝火噼啪作响,两人沉默地分享着这顿狼狈却温暖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