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冥龙

第二天早上，两人正在继续赶路，列何卫突然扭头，对坐在骆驼上的艾米尔说：“你真的要一直骑着那个骆驼吗？” “本殿下的脚不是用来踩这种脏沙子的。”艾米尔眼皮都懒得抬，语气倨傲，“况且，这难道不是它唯一的价值吗？” “好吧。”列何卫早已习惯她这种调调，“但是据我所知，再往前走个半天的路程就要进入冥龙巡视区了。我们得不停绕路躲避视线，带着它，”他指了指骆驼，“目标太大，躲不开。” 艾米尔闻言，蹙起了精致的眉头。她确实没想到这一点。麻烦。但更让她心烦的是，他说得对。一种熟悉的、失控的不安感攫住了她——就像父母倒下、阿妈离开时一样。她绝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任性让任何人陷入险境。 “……哼，算你还有点用。”她别过脸，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骆驼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知道了。” 她没再说别的，但列何卫看见她抓着缰绳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他识趣地没再追问。 没过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帐篷的轮廓。列何卫刚想提议去看看，艾米尔已经一扯缰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驱使骆驼加快了脚步——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脆弱从未发生过。 走近之后，确认那是一个旅行商店。列何卫刚张开口，艾米尔已经利落地翻身下来，动作间带着一种被严格训练过的优雅，尽管裙摆沾上了沙尘。 她径直走到店主面前，微扬着下巴，打断了列何卫还未出口的询问。 “你。”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忽视的权威感，“这高价买来的上等骆驼，你收不收？” 那矮胖的店主闻言，惊讶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虽有些狼狈，但气度惊人的小女孩，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这个……小姐，您这骆驼确实养的极好，您是想……” “换。”艾米尔言简意赅地打断他，目光扫过店里简陋的陈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我们赶路，不方便。你出个价，用实用的物资换。” 店主眼睛一转，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哎哟，那太好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这儿有好东西，绝对实用……”他说着转身拿出星星外形的灯和一个魔法球，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 列何卫觉得那灯很新奇，多看了两眼。 艾米尔却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嘲讽的 “呵”。 “店主，”她打断对方的吹嘘，指尖点了点那个魔法球，语气平淡却像一把精准的刀子，“魔法族宫廷工坊的印记我还认得。全新标准制式的冥龙防撞球，有效次数五十。你拿一个能量即将耗尽的残次品，是想糊弄谁？” 店主的脸瞬间涨红了，尬笑道：“这个……小朋友你眼光真毒辣哈，其实……” “‘小朋友’？”艾米尔微微挑眉，那双眼睛锐利地看向店主，明明个子不高，却硬是生出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是觉得，因坎特家族的徽记，已经不值钱到连一个旅行商人都可以轻视了吗？” 店主这才惊恐地注意到她衣襟上那个不起眼却代表尊贵血脉的家族纹饰，冷汗顿时下来了：“不敢不敢！是在下眼拙！您、您稍等！”他慌忙转身，嘀嘀咕咕地钻进帐篷深处：“真是……哪家的小祖宗跑出来了……” 这次，他捧出来的，是一个造型古朴奇特的面具。 艾米尔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审视态度。她上前一步，仔细而又矜持地打量了一番，甚至用指尖轻触，感受了一下材质。 半晌，她才微微颔首，仿佛施恩般开口：“嗯。虽然旧了点，倒也勉强算件有意思的古物。”她抬眼看店主，语气是不容商榷的决断：“骆驼归你，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面具。成交。”她指了指星星灯、报废的魔法球和那个面具。 店主一脸肉痛，却不敢再反驳，只能连连点头：“成，成！您说了算！” 艾米尔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示意列何卫拿起东西，自己则率先转身，仿佛多留一秒都会降低她的身份。直到走出很远，感觉到店主的目光消失，她挺得笔直的肩背才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丝。 再往前走，先是见到了一个倒在沙漠中的亭子，被风沙掩盖了一半，墙壁上也长满了黑色的植物，场景看起来荒凉又怪异。 等到真正的走进墓土的城门时，列何卫瞪大了眼睛，一个极其高大的城门耸立在面前，还有两尊雕像站在两边，好像战士守卫着这个不和平的地方。站在这么高大的门下，两人的身影都变得无比渺小。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黑色巨兽，它盘旋在入口不远处，用唯一一只眼睛巡视着它的领地。它身上的鳞片是一节一节分布的，随着巨兽每次的转身，鳞片都会碰撞，然后产生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巨兽的呼吸声更是极具压迫感，阴森可怖。列何卫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因为怪兽的呼吸声停了一拍。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出现在列叔故事中无数次的怪物。 艾米尔瞥了一眼身旁明显僵住的列何卫，他盯着冥龙，像是被摄走了魂。她不由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 “哼”，“喂，霞谷来的。”她的声音不高，却刻意拉长了一点调子，像是在陈述一个不言而喻的事实，“那就是冥龙。魔法生物图鉴基础篇就有的东西，你没见过？” 她没等他回答——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就用下巴随意地朝那庞然巨兽的方向点了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警告，仿佛在责怪他的一惊一乍吸引了不必要的注意。 “管好你的眼睛，别直勾勾地盯着看。它的感知力没那么迟钝，躲着点走。被锁定了，我们俩都得完蛋。” 列何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他没有看艾米尔，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从紧抿的唇缝里挤出一个短促而低沉的音节： “……嗯。” 他的目光从冥龙身上移开，转而投向地面或是旁边的残垣断壁，下颌线却绷得有些紧。他不再去看那令人心悸的怪物，但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下意识的、预备闪避的紧绷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