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的旅程
10.悬赏2
黑市隐匿在一片终年不散的灰黄色雾霭之后。这里没有固定的建筑,只有零星的用破烂油布和脏兮兮的木棍搭成的棚户,更多的摊贩直接在地上铺块布就开张。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香料、腐烂食物和某种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往来之人皆步履匆匆,眼神警惕,交易多用眼神和短促的手势完成,沉默是这里的主流。
列何卫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粗布衣,脸上抹了把沙土,像所有在这里讨生活的落魄佣兵一样,蹲在集市入口一个卖劣质武器的摊子旁,目光看似涣散,实则在扫描每一个进入集市的身影。他的耳朵捕捉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
艾米尔则扮作一个跟随商队出来见世面、对什么都好奇的富商女儿,穿着料子不错但式样普通的裙装,脸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翡翠色眼睛。她在几个卖“稀有矿石”和“魔法族先进武器”的摊子前流连,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那些商品,实则全力展开感知,捕捉着摊主和顾客们细微的情绪波动——贪婪、紧张、恐惧、谎言……
第一天,一无所获。集市的氛围一如既往的浑浊,没有特别强烈的情绪浪涌。
第二天下午,就在艾米尔开始怀疑列何卫的判断时,她感知到了一丝异常。
那是一个卖“暗之国工艺品”的摊位,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眼神飘忽。一个披着厚重旅行斗篷、看不清脸的顾客正在和他低声交谈,内容听不真切,但艾米尔敏锐地“听”到,那摊主心底骤然翻腾起一股混合着巨大诱惑和极度恐惧的情绪,如同沸腾的油锅。而那个斗篷客的情绪,却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深处却藏着冰冷的讥诮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更关键的是,当斗篷客的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摊位的破木板上时,那食指,正以一种极其轻微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木板。
艾米尔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装作被旁边一个卖发光水晶的摊子吸引,慢慢踱开,同时用约定好的暗号向不远处的列何卫发出了信号。
列何卫接收到了信号,他并没有立刻看向艾米尔示意的方向,而是如同伸懒腰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视线“无意”地扫过那个摊位。斗篷客似乎结束了交谈,转身汇入人流,朝集市更深处走去。
两人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远远跟着。斗篷客很谨慎,绕了几个圈子,甚至在一个岔路口突然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视身后。艾米尔及时躲在一个卖容器的摊子后,列何卫则干脆蹲下整理塞在鞋里的裤脚。影狐似乎没有发现异常,最终闪身钻进了一艘最大的破船。
“里面结构复杂,直接跟进去容易中埋伏。”列何卫在一条堆满废桶的巷子里与艾米尔汇合,低声道,“他进去,要么是见买家,要么是检查藏匿的核心。我们只能等。”
天色渐暗,集市亮起了零星绿色的磷火灯笼,在黑漆漆的夜里像是鬼火。破船里断断续续传来隐约的、像是争吵的声音,但又很快平息。
终于,在将近半夜的时候,那斗篷客独自一人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用旧麻布包裹的不起眼的盒子。他没有再停留,径直朝着集市外走去。
列何卫和艾米尔对视一眼,悄然跟上。离开了集市稀疏的灯火,墓土熟悉的黑暗和风沙再次包裹上来。前方影狐的身影在怪石和建筑残骸间灵活穿梭,速度极快。
跟踪持续了约一刻钟,来到一片疑似布满远古冥龙遗骸的荒谷。影狐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荒谷里回荡。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列何卫,还有……这位感知敏锐的小姐。”他缓缓转过身,掀开了兜帽。露出的是一张平凡无奇、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男人脸,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狐狸般的狡黠。“哦,或许我该称呼您——艾米尔·因坎特公主殿下?”
艾米尔心中一凛,但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扬起了一抹属于公主的、略带骄矜的冷笑:“既然知道是本殿下,还不速将窃取的国器交出?”
影狐陈璞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摇了摇头,左手轻轻摩挲着那个麻布包裹的盒子,食指习惯性地在盒盖上敲击着。“交出?不不不,殿下,您还没听我开出的价码呢。”他的声音变得充满诱惑,如同毒蛇吐信,“看,我们何必打打杀杀?你们想要核心回去交差,我想要钱。很简单,光之国出多少赏金?我给你们打个折。或者……”
他压低了声音,向前微微倾身,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我们做个更大的交易。你们假装追捕失败,我把核心卖给暗之国,所得的钱财,我们三七分。你们七,我三。如何?这样你们有了功劳,又得了实惠,岂不比那点死板的赏金强得多?想想吧,列何卫,你和你身边这位小公主,何必一直过这种刀头舔血、风餐露宿的日子?这笔钱,足够你们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列何卫面无表情,手已按在了武器上,声音冰冷:“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陈璞挑眉,忽然将目光转向艾米尔,语气变得唏嘘,“啊,尊贵的公主殿下。当您在高墙环绕的宫殿里享受着和平与富足时,可曾真正睁眼看过您的国度?边境线上,那些因为‘天穹之幕’的能量周期性波动而家破人亡的平民,您听见他们的哭声了吗?”
艾米尔想起墓土哨站里那些绝望的士兵和难民,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陈璞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动摇,立刻加强了攻势:“光之国宁愿年复一年耗费巨资,维持这个华而不实、漏洞百出的屏障,也不愿拨出足够的款项去改善民生、抚恤伤患!我拿走它,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打破这麻木不仁的僵局!是为了迫使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做出选择!是将这笔被浪费的财富,重新分配给真正需要它的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您要阻止我吗?公主殿下!您是要站在那些麻木的官僚一边,继续无视子民的苦难,维护这个腐烂的‘秩序’吗?!”
“我……”艾米尔张了张嘴,陈璞的话语像沉重的石头砸进她心里,激起了墓土所见所闻的回响,让她一时语塞,内心陷入剧烈的挣扎。难道维护屏障,真的是一种错误?难道姐姐艾米丽……
“艾米尔!”列何卫低喝一声,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他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目光如炬地盯着陈璞:“别被他蛊惑!屏障若破,战火重燃,死的平民会比如今多千倍万倍!他那套说辞,不过是给自己肮脏的窃取和背叛找的借口!”
陈璞遗憾地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列何卫,语气忽然变得幽深:“列何卫,你还是这么……固执地相信那些表面的东西。我们做笔交易如何?你放我走,我把核心给你。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个关于那场烬土之战的、被军方完全封存的消息……一个关于你那位养父,是如何‘真正’幸存下来的秘密。相信我,”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比那个冰冷的核心,更有温度,也更能……解答你心里那些深埋的疑问。”
列何卫的瞳孔骤然收缩,烬土之战,列叔的失踪……这是他心底最深、最不愿触及的谜团和伤痛。陈璞的话,像一只恶毒的手,精准地撕开了他结痂的伤口。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他按着武器的手的指节捏得有些发白。
就是现在!
陈璞眼中精光一闪,他一直敲击盒盖的左手食指猛地用力一按!那根本不是核心!麻布包裹轰然炸开,迸发出刺目的强光和带着刺鼻味道的烟雾!同时,他脚下看似坚实的沙地突然塌陷,露出一个早就挖好的暗道入口!
“小心!”列何卫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凭借本能猛然后撤,同时一把将还有些恍惚的艾米尔拉向身后,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和烟雾。爆炸威力不大,但烟雾极其遮挡视线和感知。
“他要用密道逃跑!”艾米尔被烟雾呛得咳嗽,但她在混乱中捕捉到了陈璞迅速下沉的气息。
列何卫眼神一凛,强忍着因为陈璞的话而动荡的心神,他没有冲向密道口,反而根据刚才对地形的瞬间记忆和对陈璞狡诈性格的了解,猛地将身上的剑掷出,射向了密道口侧面三米处一块半埋在地下的、看似普通的黑色巨石!
“铿!”金石交击之声响起,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只见那“巨石”表面伪装脱落,露出下面一个正要启动的、小型的魔法传送阵轮廓,而陈璞的身影正在阵中变得模糊——他真正的逃脱路线根本不是那个明显的密道,而是这个更隐蔽的传送阵!列何卫掷出的长剑虽未击中他,却精准地打在了传送阵的一个能量节点上,打断了陈璞的传送。
陈璞的身影从几十米外的另一处乱石堆后踉跄出现,显然传送受到了干扰。他脸色阴沉,看向列何卫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惊怒。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反应不错,列何卫。”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左手却始终紧握着那个假盒子,“但你以为,打断一次传送,就能抓住我?还是说,你以为我会把真的核心带在身上,傻乎乎地跟你们交易?”
他随手将假盒子扔在地上,摊开双手,示意自己身上再无他物。“你们猜,真的核心在哪里?”他的目光在列何卫和艾米尔之间来回移动,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在这片荒谷的某个角落?还是早就通过别的渠道运走了?或者……已经被我的同伙带着,快到暗之国边境了?”
艾米尔的心沉了下去。她试图感知陈璞此刻的情绪,却只感觉到一片冰冷而混乱的迷雾——警惕、愤怒、算计,还有一种令人不安的、胜券在握的戏谑。她无法从中分辨出关于核心位置的任何确切信息。
列何卫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巨大的冥龙遗骸、嶙峋的怪石、被风沙半掩的坑洞。陈璞既然选择这里作为最终的对峙地点,必然有其原因。他不会把核心带在身上增加风险,但也不会放在离自己太远、无法及时掌控的地方。最可能的是,核心就藏在这片荒谷的某个隐蔽处,而且他一定有快速取回或摧毁的后手。
“分头找!”列何卫当机立断,低喝一声,“注意陷阱!”他不能给陈璞喘息的机会,必须迫使他行动,露出破绽。
艾米尔点头,立刻向左侧一片较小的遗骸区移动,列何卫则径直冲向那具最大的冥龙头骨,他的行动看似莽撞,实则是在逼迫陈璞做出反应——如果核心真的藏在最显眼也最容易被搜查的地方。
“哼,白费力气。”陈璞冷笑一声,却没有阻止,反而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只是那双眼睛紧紧跟随着两人的动作,左手食指无意识地在腰间的皮带上轻轻敲击。
艾米尔在一处石缝中发现了一点不自然的沙土翻新痕迹,但挖开后只有几块毫无价值的碎骨。另一处看似隐秘的凹陷里则布置了一个阴险的针刺陷阱,幸好她及时避开。
列何卫快速检查了巨大头骨周围,没有发现近期动土的迹象。他的目光落在那蜿蜒的脊椎骨和肋骨干上。核心不大,可能藏在任何骨节的缝隙或下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荒谷中只有风声和两人翻找的沙沙声。陈璞的耐心似乎极好,甚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酒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艾米尔越来越焦急。这样大海捞针,等找到的时候,陈璞的同伙说不定真把核心运走了!她强迫自己冷静,再次将感知集中在陈璞身上。既然找不到物,那就盯住人!陈璞的情绪虽然混乱,但他总会有对“藏宝地”本能的关注和守护欲,尤其是在有人接近的时候!
就在这时,列何卫试探性地用脚踢了踢一根斜插在地面的、相对细小的肋骨(疑似尾椎骨)。这个动作并不显眼,但一直看似悠闲的陈璞,左手食指敲击皮带的节奏,、加快了一瞬,目光也极其短暂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那具巨大遗骸中段。
艾米尔捕捉到了这细微到极致的情绪波动和视线转移!那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嘲讽和“你们找错了”的微妙得意。
“列何卫!肋骨中段”艾米尔毫不犹豫地喊了出来,同时自己率先朝那个方向冲去!
陈璞脸色剧变!他没想到艾米尔的感知敏锐到如此地步,连他几乎本能控制的瞬间分神都能捕捉!他再也没了之前的从容,身形如电就直扑艾米尔,袖中短刃闪烁着淬毒的寒光!
“你的对手是我!”列何卫比他更快!早在艾米尔喊出声的瞬间,列何卫就已如同预判般启动,不是冲向藏匿点,而是直接截向陈璞最可能的进攻路线!他手中没有武器,但双拳灌注力量,带起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向陈璞的面门,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铛!”陈璞用短刃架开列何卫的重拳,火星四溅。他眼中杀机毕露,招式变得狠辣无比,招招指向列何卫的要害。列何卫毫不畏惧,以攻对攻,凭借着更胜一筹的力量和悍勇,死死缠住陈璞,不让他有机会靠近艾米尔半分。
艾米尔趁机冲到那根弯曲的肋骨干旁。沙土看起来并无异样,但她俯身细看,发现沙粒没有任何风吹形成的自然纹路。她顾不上那么多,徒手就开始挖掘!
沙土并不深,只挖了不到半尺,她的指尖就触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金属物体!她心脏狂跳,加快动作,很快,一个大约巴掌大小、由暗银色金属打造、表面铭刻着复杂魔法纹路的密封盒被挖了出来!盒子本身感觉不到能量,但艾米尔能“感觉”到盒子内部,有一股庞大、稳定、有序到令人心悸的能量被完美地封锁着。
“找到了!”她举起盒子,大声喊道。
陈璞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攻势更加疯狂,试图突破列何卫的阻拦。列何卫压力骤增,但他咬紧牙关,半步不退,甚至拼着左肩被短刃划出一道血口,也要将陈璞逼退。
“把盒子给我!”陈璞急红了眼,竟不顾列何卫的攻击,硬挨了一拳,借力扑向艾米尔,手中短刃直刺她拿着盒子的手腕!
艾米尔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将盒子抱在怀里侧身闪避。列何卫目眦欲裂,全力追击,但距离稍远,眼看短刃就要刺中——
千钧一发之际,艾米尔怀中的魔法石(她一直贴身带着备用)似乎感应到主人遭遇致命危险,自动激发出一层薄薄的淡蓝色光罩。
“噗!”短刃刺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闪烁,瞬间碎裂,但毕竟抵消了大部分力道,刀刃只在艾米尔手臂上划出一道浅痕。然而,陈璞真正的目标似乎并非伤人,他另一只手如鬼魅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金属盒的一角,用力一夺。
艾米尔死死抱住盒子不放,两人顿时形成了僵持。
“放手!”列何卫已冲到近前,一拳轰向陈璞的后心。陈璞若不放手,必然重伤。
陈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他竟不放手,也不完全躲闪,只是微微侧身,用肩膀硬接了列何卫这一拳。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陈璞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他的左手却趁艾米尔因他受伤而心神一震的瞬间,猛地发力,同时按下了盒子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按钮!
“滋啦——!”盒子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和能量紊乱的嗡鸣!他竟然启动了盒子内置的自毁或干扰程序!
“不!”艾米尔感觉到盒子里的能量开始变得狂暴而不稳定,又惊又怒。
列何卫更是毫不犹豫,第二拳接踵而至,直击陈璞的太阳穴!这一拳若是打实,陈璞必死无疑。
生死关头,陈璞终于松开了抢盒子的手,极限后仰,同时将一直藏在舌下的某物咬碎!
列何卫的铁拳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一溜血花。而陈璞的身体则如同瞬间被抽空了力气般软倒下去,脸色迅速变得青黑,呼吸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他服下了剧毒,宁死也不愿被俘!
“盒子!”列何卫顾不上查看陈璞,急转向艾米尔。
艾米尔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稳定盒子里的能量,但那些魔法纹路她完全看不懂,束手无策。盒子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表面甚至开始发烫、出现裂纹!
列何卫一把夺过盒子,触手滚烫。他不懂魔法,但他有着丰富的应对危险物品和机关的经验。他敏锐地注意到,盒子侧面被陈璞按过的那个按钮已经凹陷下去,周围一圈细密的魔法纹路正在疯狂闪烁。
没有时间思考!列何卫遵循着直觉和过往处理陷阱的经验,用尽全身力气,将盒子狠狠砸向旁边一块最为坚硬的黑色巨石!不是胡乱摔打,而是将盒子有按钮的那一面,对准石头最尖锐的棱角,精确地磕了上去!
“砰!咔嚓——!”
金属盒变形、碎裂!内部精密的魔法结构被这暴力一击彻底破坏、短路!那令人不安的嗡鸣和震动戛然而止,狂暴的能量波动也瞬间平息。碎裂的盒体零件和内部的一些碎片散落一地。
而在碎裂的核心处,一块大约拇指大小、通体呈现深邃蓝色的菱形晶体,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它看起来如此渺小,却蕴含着支撑千里屏障的伟力。
终于找到高能稳定器核心了。
艾米尔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几乎坐倒在地。列何卫也感到一阵脱力,但他还是强撑着,先用脚踢开陈璞手边的短刃,然后蹲下检查。陈璞气息奄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剧毒正在迅速夺走他的生命。他盯着列何卫,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便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影狐陈璞,毙命。
荒谷重归寂静,只有风声呜咽,以及两人粗重的喘息。列何卫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毒素带来的麻痹感正在蔓延。
艾米尔挣扎着爬起来,捡起那颗深邃的蓝色核心,小心地用手帕包好,放进怀里贴身处。然后她冲到列何卫身边,看着他已经发黑的伤口,眼泪涌了上来,手忙脚乱地掏魔法石。
“别哭……先……处理核心……”列何卫声音沙哑,指了指地上陈璞的尸体和破碎的盒子,“线索……可能……”
艾米尔明白他的意思,陈璞死了,但他身上或许还有关于买家、内应或其他秘密的信息。她咬牙点头,先快速在陈璞身上搜索了一番,找到一些零钱、一个空的毒药囊,以及一枚刻着奇怪符号的金属令牌。她将这些全部收起。
然后,她才将魔法石紧紧按在列何卫背部的伤口上,柔和的光芒亮起,与那顽固的黑气对抗。她的魔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魔法石,引导着治愈魔法净化毒素。
列何卫疼得额头冒出冷汗,但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握住了拳。
就在艾米尔冲过来,手忙脚乱掏出魔法石要为列何卫疗伤的瞬间,异变陡生!
地上看似已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陈璞,其“尸体”忽然颜色迅速变淡、透明!而在几米外,一块与周围颜色无异的“岩石”表面剥落,真正的陈璞从中踉跄站起,他脸色惨白如纸,左肩不自然地垂着(硬接列何卫一拳的代价),嘴角却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虚弱的笑。
“咳咳……好一招‘围魏救赵’,列何卫……还有公主殿下感知人心的本事……陈某领教了。”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带着痛楚,但眼神依旧像淬了毒的冰,“今日之‘死’,他日必当……奉还。至于‘烬土之战’的真相……你们会自己找来问我的……我保证……”
话音未落,他右手捏碎了掌心一直紧握着的一枚灰色符石。
“砰!”一声轻响,浓密如墨、瞬间吞噬一切光线的黑雾以其为中心爆开,不仅遮挡视线,连艾米尔的情绪感知也被彻底干扰。
“别想跑!”列何卫强忍眩晕想冲过去,但背上的毒素让他动作一滞。
黑雾来得快,散得也快,不过两三息时间便消散殆尽。原地只剩下那枚破碎的灰色符石残渣,以及陈璞留下的、带着讥讽意味的最后一句话在空中隐隐回荡,人已踪迹全无。
只有地上那一小滩来自他伤口的暗红血迹,证明方才的凶险搏杀并非幻觉。